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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年谱注译
2014-10-21 08:54:51|发布者: 叶欢欢 | 查看: | 评论: 0 |来源:
摘要: 原文:  夏六月十八日,又因随众召对,复补牍云:『臣有感事三疏,阨(1)于时会(2),不能自达,死有余耻』。按先生三疏,一论推督臣不拘守制,一论宣大督臣夺情,一论辽抚议款。其论推督臣者,谓『宣大(3)督臣卢 ...

原文

  夏六月十八日,又因随众召对,复补牍云:『臣有感事三疏,阨(1)于时会(2),不能自达,死有余耻』。按先生三疏,一论推督臣不拘守制,一论宣大督臣夺情,一论辽抚议款。其论推督臣者,谓『宣大(3)督臣卢象升(4)文殡载道,请近抚臣权摄,忽有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使守制者可推,则是闻丧可以不去也。闻丧者可以不去,则是为子者可以不父,为臣者可以不君也。陛下以日月辉起,尚下诏引躬,明示以君臣父子皆受于天,礼乐刑政所从出。而人臣以哀毁(5)不祥之身,决裂驰骤,玷陛下仁孝之治。是不宜使天下四夷闻且见之也。嗣昌在事二年,才智备睹矣。更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指凫指鳦(6),说梦捕风,犹狼狈之兽,倚肩俱走,无从施其鞭策,又何益于负重乎』?其论督臣夺情,谓『臣不知陈新甲(7)为何人,然闻其丁艰未终制,又闻其走邪径、托捷足,天下即甚无才,亦未宜移借及此也。凡论人才,观其所难。批龙鳞(8)难于履虎尾,冒斧锧(9)难于冒锋镝(10)。今诸负气直节敢谏之臣,弃不录矣,而欲使软美容悦者叩头折枝(11),以建非常之功,垂不世之业,岂可得乎?臣所纂数卷书,已移月可毕。笔札干楯(12),均为报恩。天下即无人,臣愿解清华以执锁钥(13),何必使被棘负涂(14),祓(15)不祥以玷皇化哉?方今荧惑(16)渐次箕尾(17),是为燕分八九月,交当南斗口,是虽有道所不谈,然思患豫防(18),圣人垂戒。新甲崎岖秦蜀,载道赴宣,度须半载。卢象升以茕茕归说(19)之身,待其迟迟援琴之道,所谓乞河神而濡突火(20)也。语曰:「奔车无仲尼,覆舟无伯夷」(21)。臣虽不才,受皇上殊恩,犹将按辔奔车之间,振衣覆舟之下』。其论辽抚臣议款疏,谓『臣接得辽抚臣揭帖(22),援俺答故事议款,臣不觉为之顿足,投牒于地。陛下励精十余年,思以尧舜之化被四海,而诸臣无能出一死以纡主忧,此不待有志之士为之注弓而鸣鼓也。且如辽抚之议,谓款成即可撤兵,以讨流寇。毋论款必不可成,成必不可久;即成矣、久矣,以视宁、锦、遵、蓟、宣、大之师何处可撤者?方今上天告灾,星象垂警,国家大事,宜以实示群情,毋以文稽众论。枢边诸臣,欺罔诡閟(23),启侮取羞,惟陛下慨然发枢边诸疏,众正其论,毋使事成祸积,异日不可复悔』。三疏遂同封以进。时秋七月初三日也。

 

注释:
(1)阨(è):同厄,困也。汉·司马迁《报任安书》:“仲尼厄而作《春秋》。”
(2)时会:时机、时局。指当时的机遇或特殊情况。汉·班彪《北征赋》:“故时会之变化兮,非天命之靡常。”
(3)宣大:宣府、大同。宣府即现在的河北宣化县。
(4)卢象升(1600~1638): 字建斗,号九台,又字斗瞻、介瞻,明常州宜兴人,天启进士。明末著名将领、民族英雄。授户部主事,擢员外郎,死后追赠兵部尚书,南明福王时追谥“忠烈”,清朝追谥“忠肃”。著作有《卢忠肃集》、《卢象升疏牍》。
(5)哀毁:谓居亲丧悲伤异常而毁损其身。后常作居丧尽礼之辞。《后汉书·韦彪传》:“彪孝行纯至,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庐寑。”
(6)指凫指鳦:凫(fú),野鸭子。鳦(yǐ),燕子。比喻误会。《南齐书》:“昔有鸿飞天,积远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鳦。”
(7)陈新甲(?~1642):四川长寿人, 万历年间中举,任定州、知州知县。崇祯元年(1628)入为刑部员外郎,进郎中,迁宁前兵备佥事。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十一年,崇祯下旨并推在籍守制者。陈新甲居丧丁忧,仍受杨嗣昌推荐,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协御清兵。崇祯十三年官至兵部尚书。崇祯十五年,崇祯帝密使他与清兵图和议,事起泄露,群臣哗然,陈新甲被处死,明朝失去最后的议和机会。
(8)龙鳞:.指皇帝的衮服,龙袍。借指皇帝。《后汉书·光武帝纪上》:“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
(9)斧锧(zhì):亦作“斧质”。 斧子与铁鍖,古代刑具。行刑时置人于鍖上,以斧砍之。《晏子春秋·问下十一》:“寡君之事毕矣,婴无斧鑕之罪,请辞而行。”
(10)锋镝:锋,刀口。镝,箭头。泛指兵器。汉·贾谊《过秦论》:“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11)折枝:为折腰。支,通“肢”。归有光《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折枝之命,受之者不敢委;抱关之位,居之者不敢懈。”
(12)干楯:干,像叉子一样的武器。楯,同盾。
(13)解清华以执锁钥:清华,清贵的显职。锁钥,比喻镇守要地。北宋寇准镇守大名府,时称“北门锁钥”。
(14) 负涂:亦作“负途”。置身泥涂之中。《易经·暌卦》:“上九,暌孤,见豕负涂。”
(15)祓(fú):祓濯,古代用斋戒沐浴等方法除灾求福的仪式,亦泛指扫除。
(16)荧惑:火星。汉·王充《论衡·变虚》:“子韦曰:‘荧惑,天罚也……臣请伏於殿下以伺之,星必不徙,臣请死耳。’是夕,火星果徙三舍,如子韦之言。”
(17)箕(jī)尾:箕星、尾星,二十八星宿名。
(18)思患豫防:《易经·既济》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豫,通“预”,预先。本句大意是:君子总是想着可能发生的祸害,预先作出防范。
(19)茕(qióng)茕归说:茕茕,形容孤独无依靠。说(tuō),同脱,解脱。《诗经·小雅·正月》:“忧心茕茕,念我无禄。”
(20)濡突火:濡,沾湿,润泽。突火,突火铳,又称突火枪。
(21)奔车无仲尼,覆舟无伯夷:语出《韩非子·安危》:“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意思是说倾危的舟车上,人们各自求生,不择手段,哪里还会有孔子伯夷那样的圣贤呢!韩非子用舟车比喻国家,若国家动荡,民心自然好利轻义,只有国家稳定,才能要求世风和谐。
(22)揭帖:明代内阁直达皇帝的一种机密文件。其后使用渐广,凡公开的私人启事也称揭帖,其不具名而有揭发性质者称为匿名揭贴。
(23)閟(bì):隐蔽。《说文》:“閟,闭门也。从门,必声。与闭略同。”


 

译文

夏天六月十八日,因为跟随大家被皇帝召见问话,回来后再次上疏补充说:臣有感于时事的三封奏疏,为时局所困惑,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死有余辜。”依据先生的三封奏疏分别是:一是论述举荐总督大臣没有严格遵守礼制,二是论述宣府大同总督大臣夺情,三是论述辽东巡抚大臣议和条款。关于论述举荐总督大臣,说“宣府大同总督卢象升因为父亲去世奔丧,请求就近的巡抚大臣暂时代理职务,突然有同时举荐在职守制的圣旨。这样,守制的人可以举荐,那么听到奔丧的消息就可以不去。听到奔丧消息可以不去,那么做儿子的可以不侍奉父亲,做臣子的可以不侍奉皇上。陛下像日月的光辉一样升起,尚且以身作则下诏,明白昭示君臣关系、父子关系都是受命于天,礼制、音乐、刑罚、政令从属于天而产生。但是大臣以居丧不吉利的身体,决裂亲情,驰骋奔赴,沾污了陛下仁孝的治理风尚,这是不适宜让天下和周边地区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啊!杨嗣昌在职二年,他的才智有目共睹!又起用一个不吉利的人,和他互为表里,好比一会儿说是野鸭子一会儿又误以为是燕子,这是痴人说梦,捕风捉影,犹如狼和狈,并肩行走,不可能对它进行鞭策督促,又怎么可能对肩负重任有益处呢?”

关于论述总督大臣夺情,说“臣不知道陈新甲是什么人,但是听说他丁忧居丧还没有到期,又听说他通过歪门邪道,依托关系捷足先登。天下即使非常缺乏人才,也不应该改变而借用这种办法啊!凡是讨论人才,主要观察他克服困难的程度,刮龙鳞比捋虎尾困难,顶着斧头比冒着刀锋箭矢困难。现在有多位身负气节直言进谏的大臣,放弃而不录用,却想要让柔软华美之徒、容貌讨人喜欢之人折腰叩头,用来建立不同寻常的功劳,留下不平凡的勋业,这怎么可能得到呢?臣所撰写的几卷书籍,差不多过月可以完成,毛笔简牍,干戈盾牌,都是为了报答皇恩。即使天下没有人才,臣愿意解除清贵的显职为国家镇守要地,何必让那些人披着荆棘置身在泥土之中,洗濯不祥的污垢而沾污了陛下的教化呢!现在火星渐渐远离箕星和尾星,犹如劳燕分飞,到八九月份才在南斗星座交汇,这种情况虽然有道理也不谈论。然而君子总是想着可能发生的祸害,预先作出防范,这是圣人垂爱告诫。陈新甲从四川经陕西到宣府,山路崎岖,辛苦赶路,估计也需要半年。卢象升以孤独无依解脱归家的身体,等待陈新甲姗姗来迟犹如弹琴的赶路,这好比乞求河神给水浇灭将要发射的突火枪一样,来不及啊!古人说:‘奔跑的车上不会有圣人孔子,倾覆的船上不会有圣贤伯夷。’臣才疏学浅,深受皇上特殊的恩惠,还希望按住辔头登上飞奔的马车,整理衣衫登上将要倾覆的行船。”

关于论述辽东巡抚大臣议和条款的奏疏,说“臣接到了辽东巡抚的机要文件,准备援引俺答汗封贡的例子和后金议和,臣无意间为此生气跺脚,把文件扔到地上。陛下振奋精神治理了十余年,想用尧舜的教化惠及四海,但是众多的大臣没有一个能够以死报国,减轻陛下的忧虑,这是没有等待有志之士为国家专心拉弓而击鼓进攻啊!况且像辽东巡抚的议和条款所说,和议达成就可以撤兵,用来讨伐流寇。先别说和议一定不可能达成,达成一定不可能长久,即使达成了,长久了,看看宁远、锦州、遵化、蓟州、宣府、大同的部队,哪个地方可以撤兵呢?现在上天昭告灾患,星象垂示警戒,国家的大事,应该以实际情形明白告诉群臣,不要以文字考核评价公众舆论。中枢和边关的诸位大臣,欺骗蒙蔽诡秘行事,开启侮蔑自取羞辱。希望陛下愤然发布中枢和边关的几封奏疏,让大家端正评价那些观点,不要使议和的事情达成而积累祸害,他日不能再后悔。”三篇奏疏同一封袋上呈给皇上,此时是秋天七月初三日。

 

原文

至初五日,上持三疏不下,乃召阁臣府部及先生同诣平台。当日先生已注籍(1)矣,以特召故往。上谓曰:『朕幼失学,但闻经筵讲论,有所为而为,是欲非理。三疏不先不后,在不点用之时,可谓无所为乎』?曰:『臣所为者纲常名教,不为一己爵禄,是以自信其无所为也』。上曰:『三疏不上,有何时会为阨』?曰:『臣以同乡林兰友(2)、何楷(3)有疏,恐涉嫌疑耳』。上曰:『如今便无嫌疑耶』?曰:『今日不言,后将无及。臣之有言,臣不得已也。且臣如缄默,亦可滥叨升斗(4),但所惜者陛下之纲常名教』。语未毕,杨嗣昌出言:『臣请就「纲常」二字对象剖明。所谓纲常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还在父子之前。臣父臣母皆无所逃,臣又逃于何所?臣闻古人有言:『禽兽知母而不知父』。今郑鄤杖母,禽兽不如。某又自谓不如郑鄤,论何纲常』?盖摭(5)先生前疏有「文章意气、轗轲历落(6),臣不如郑鄤」之语也。先生于是即大体以正之曰:『故事:谏官论执政者出听对仗(7)读弹文,臣虽非言官,未有大臣跪在上前争辩,不容臣尽言者』!嗣昌乃谢非体,请放归里。上即温语留之。先生亦自奏:『臣素耻言人过。今与嗣昌角口亦非体,臣为陛下存人心而已』。上曰:『尔无端诋毁大臣,又以大题目压他,恐是别有所为』。曰:『臣为侍从论思(8)之臣,与嗣昌朋肩事主,比不得诋毁大臣。臣二十躬耕,四十丧亲,负土成坟,畚锸(9)皆臣自荷,臣诚不忍见夺情之事』。上曰:『如此又何云不如郑鄤』?曰:『匡章弃于通国(10),孟子不失礼貌。孔子自云辞命不如宰予(11)。臣亦谓文章不如郑鄤』。上曰:『章子不得于父,岂郑鄤杖母之比?尔说不如郑鄤,是朋比耳』!曰:『众恶必察,奈何迫权势使皇上不知是非之实』?上曰:『陈新甲谙谏(12)军情,汝又言其走邪径,岂督抚才料朕一不知,止听人营竞耶』?曰:『凡人心正则行正,心邪则行邪。嗣昌以已夺情,又推陈新甲,呼群引类,使成夺情世界,是亦今日之耻也』!上曰郑鄤五伦(13)俱绝,许曦言其罪状甚明。小臣有公论,而大臣反无,岂不可耻』?曰:『宋人恶李定(14)不丁母忧,故赐孝子徐积(15)粟帛以风之。臣如要救郑鄤则攻嗣昌,非所以救郑鄤也』。上曰:『向以汝偏激,稍示裁抑。后闻操守,随则赐环,将遂擢用。不图如此偏激恣肆』!先生曰:『臣今日不言,则臣负陛下。陛下杀臣,是陛下负臣』!上乃曰:『一生学问,止得佞口(16)』!遂著先生令(17)起。先生于是叩头而起。已还复跪,请再剖忠佞:『夫人臣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佞,岂阿谀顺旨为忠耶?敢争是非、辨邪正为佞,岂容悦缄口为忠耶』?上曰:『问此遁彼,非佞如何?若论红牌,支吾当斩』!闻者咋舌。先生乃侃侃(18)而退。嗣昌更请:『皇上优容(19)某,可以教天下臣子』。上曰:『近来人心浇薄,故特召谕政,所以正人心』。盖上终以先生为非无所为也。乃后之论者,谓当时皇上实心敬先生,但以时事孔棘(20),不得不起二人用之。而面谕先生则曰:『暑天劳顿之余,能成一篇文字,才亦可爱』。盖当先生与杨辅同日枚试,杨辅言略而字潦草,先生洒洒详尽,而楷法端谨,故上虽不用,犹为留意也。然则皇上不可谓不爱才,而先生于皇上未可云不知遇也,徒以号纲揭常声责者大,故反以为有所为而激耳。呜呼!不激不奋,不愤不激,令以三缄膺特简,吾知先生必不愿也。即勿论不用,即用矣,而时事已去,吁都咈俞(21),细大必争,吾又知纶扉虽贲(22),不足行先生迹也。天之置先生,固将别有以用之矣。谁复能与先生争万古者?

 

注释

1)注籍:古代朝臣受弹劾,情节较重者,在家听候处理。同时在家门上贴“注籍”两字,以避免与人往来。

2)林兰友(15941659):字翰荃,号自芳,别号猗斋,仙游县人。明崇祯四年进士,任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人称铁面御史。后为光禄寺卿调南京吏部考功员外郎。唐王时起用太仆寺少卿、山西道监察御史,后晋升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进行抗清活动达十二年之久。

3)何楷(15941645):字玄子,号黄如,祖籍福建镇海卫(今厦门南),泉州晋江人。天启五年(1625)进士。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改刑科给事中。 顺治二年(1645)随唐王朱聿键入闽,擢户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因不容于郑芝龙,旋去职。漳州城破,何楷抑郁而卒。

4)滥叨升斗:滥, 泛滥,过多。叨,承受。过多地接受。升斗,比喻微小、少量。像升斗小民一样过平常的日子。

5)摭(zhí):拾取、摘取。

6)轗轲历落:轗轲,同坎坷。历落,疏落,参差不齐。

7)对仗:当廷奏事。古时皇帝坐朝听政,必设仪仗,百官当廷言事,无所隐秘,故称。《旧唐书·萧至忠传》:“旧制,大臣有被御史对仗劾弹者,即俯偻趋出,立於朝堂待罪。”

8)论思:议论、思考。特指皇帝与学士、臣子讨论学问。汉·班固《两都赋》序:“朝夕论思,日月献纳。”

9)畚锸(běnchà):畚箕,铁锹。

10)匡章:匡章,又称匡子、章子,生卒年不详,大约活动於前335年至前295年间,曾与惠施评论齐魏相王的事。战国时齐国齐威王、齐宣王两朝名将。在对秦作战时,有人言语中伤他,但齐威王仍然信任他,他後来得知後,十分感动,誓死效忠齐王,遂北伐燕,南征楚,西攻函谷关,为斉屡建战功。《孟子·离娄下》:“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通国,指整个国家。

11)宰予(前522~前458):字子我,亦称宰我,春秋鲁国人,孔子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宰予小孔子二十九岁,能言善辩,被孔子许为其“言语”科的高才生,排名在子前面。曾从孔子周游列国,游历期间常受孔子派遣,出使齐国国。

12)谙谏:谏为练之误。谙练,熟习、熟练。《晋书·刁协传》:“协久在中朝,谙练旧事。”

13)五伦:即古人所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人伦关系。用忠、孝、悌、忍、善为“五伦”关系准则。孟子认为:君臣之间有礼义之道,故应忠;父子之间有尊卑之序,故应孝,兄弟手足之间乃骨肉至亲,故应悌;夫妻之间挚爱而又内外有别,故应忍;朋友之间有诚信之德,故应善;这是处理人与人之间伦理关系的道理和行为准则。

14)李定:北宋扬州人,字资深,少学于王安石,登进士第,官拜太子中允。因隐瞒母死不服丧,被司马光称为“禽兽不如。”苏轼讥为“不孝。”李定为公论所恶,而不孝之名益著。(15)徐积(10281103):北宋聋人教官。字仲车,楚州山阳(今江苏淮安)人。事母至孝,母亡,庐墓三年,哭不绝音。初从胡瑗学。治平四年(1067)进士,神宗数召对,以耳聋不能仕,屏处乡里,而四方事无不知晓。元佑初(1086)近臣交荐其孝廉文学,乃以扬州司户参军、楚州教授,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

16)佞口:利口、巧嘴。也指谗言,巧言谄媚。

17)著……令:著令,书面写定的规章制度。

18)侃侃:理直气壮,从容不迫的样子。

19)优容:宽容;宽待。《汉书·何武王嘉师丹传》:“九江太守戴圣,《礼经》号小戴者也,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优容之。”

20)孔棘:很紧急;很急迫。《诗经·小雅·采薇》:“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郑玄笺:“孔,甚也;棘,急也。”

21)吁都咈俞:吁、咈,反对的感叹词。都、俞,赞美、同意的感叹词。形容君臣议事融洽。《尚书·尧典》:帝曰:“吁!咈哉!”《尚书·益稷》: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

22)纶扉虽贲(bēn):皇宫虽然很大很美。《尚书》:“天子贲庸。”

 

译文

到初五日,皇上扣压三封奏疏不下发,又召见内阁大臣和政府各部、府大臣以及先生,一同来到平台。那天先生已经在家听候处理意见,因此以特别召见的身份前往平台。

皇上说:“朕幼年读书不多,只是在经筵席上听大臣讲经论道,认为有所作为而为之,是人欲而不是天理。你三封奏疏不先不后,在不需要的时候呈上来,可以说是无所作为吗?”

先生说:“臣所作所为都为了国家的纲常名教,不是为了个人的爵位和俸禄,凭借这些自信都是无所作为。”

皇上说:“那时三封奏疏不呈上来,为什么样的时机所困惑?”

先生说:“臣因为当时同乡林兰友、何楷也有奏疏上呈,恐怕涉及嫌疑。”

皇上说:“现在这样就没有嫌疑了吗?”

先生说:“今天不说,以后恐怕来不及。臣心里有话要说,实在是不得已啊!而且臣如果缄默不语,完全可以领取俸禄过平常的日子,只是可惜的是陛下的纲常名教。”

话未说完,杨嗣昌插话说:“臣请求就纲常二字,对大家分析说明。什么是纲常呢?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关系还在父子关系的前面,臣的父母都逃脱不了君臣关系,臣又能逃脱到什么地方呢?臣听过古人的话,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现在郑鄤杖打母亲,这是比禽兽不如的行为,有人还自称不如郑鄤,还有什么资格谈论纲常呢?”

这是摘取了先生以前奏疏中“文章的意志气概,经历的坎坷曲折,臣不如郑鄤”的话,先生因此从大局出发正面回答说:

“按惯例,进谏官员议论当政者,旁人只能倾听奏事阅读弹劾文章。臣虽然不是言官,从来没有大臣跪在皇上面前说话争辩,不容许把话说完的。”

杨嗣昌谢罪不顾大局,请求放归故乡,皇上用委婉的话语挽留他。先生自己上奏说:

“臣平常不说别人的过错,现在和杨嗣昌口角,也是不顾大局,臣只为陛下争取人心而已。”

皇上说:“你无缘无故诽谤污蔑大臣,又用大道理压制他,恐怕是别有作为。”

先生说:“臣作为侍从,是与皇上讨论学问的大臣,和杨嗣昌并肩服侍皇上,谈不上诽谤污蔑大臣。臣二十岁躬耕田亩,四十岁丧失亲人,挑土造坟,畚箕铁锹都是自己担负,真的不忍心看见夺情的事情发生。”

皇上说:“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说不如郑鄤呢?”

先生说:“匡章被整个国家认为不孝而抛弃,孟子仍然不失礼貌对待。孔子自己都说:‘辞令不如宰予。’臣也只是说文章不如郑鄤。”

皇上说:“匡章不孝于父亲,岂是郑鄤杖打母亲可比的,你说不如郑鄤,是结党互相勾结啊!”

先生说:“大家都认为是罪恶的东西一定会仔细考察,我为什么要被权势所逼迫,使皇上不能分辨事实的是非呢!”

皇上说:“陈新甲熟习军情,你又说他走歪门邪道,不是总督巡抚之才,并且料想朕一无所知,仅仅听任人家钻营竞争。”

先生说:“凡是人心端正则行为端正,人心邪恶则行为不正当。杨嗣昌因为自己夺情,又推举陈新甲,呼群引类,使成为一片夺情世界,这是今天的耻辱。”

皇上说:“郑鄤五种伦理准则全无,许曦说他的罪状非常明确。职位低的小臣都有公论,职位高的大臣反而没有,难道不是更可耻吗?”

先生说:“宋朝的人厌恶李定不为母亲丁忧服丧,所以赐给孝子徐积粮食布帛以发扬风尚。臣如果因为要救郑鄤,就攻击杨嗣昌,这不是救郑鄤的方式。”

皇上说:“以前因为你偏激,稍加约束抑制,后来听说品德气节高尚,马上赐环召回,一再提拔使用,没有想到这样偏激放肆。”

先生说:“臣今天不表白心迹,是臣辜负陛下,陛下如果杀臣,这是陛下背弃臣。”

皇上就说:“一辈子的学问文章,怎么仅仅是巧嘴利舌。”

于是命令先生按照宫中的规矩起身,先生就叩头起身。之后,先生又跪下请求,再次辨析忠诚和奸佞:

“人臣在君父面前,如果正派独立勇于直言是奸佞,难道阿谀奉承顺从旨意就是忠诚吗?如果敢于争论是非分辨正邪是奸佞,难道脸色喜悦闭口不言才是忠诚吗?”

皇上说:“问此答彼,不是奸佞是什么?假如以红牌论处,应付搪塞应当斩首。”

听到这话的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先生于是从容不迫地退下。

杨嗣昌改口请求说:“皇上宽容此人可以教育天下臣民。”

皇上说:“近来人情淡薄,因此特别召见晓谕政务,这是为了端正人心。”

皇上最终认为先生是无所为的。后来的评论者认为当时皇上从心里面敬重先生,只是因为时局艰难紧迫,不得不起用杨嗣昌、陈新甲二人。皇上曾经在召见先生的时候说:“夏天劳累之后,要是能写一篇文章,更加可爱。”于是当日先生和杨嗣昌同时作命题文章,杨嗣昌语言简略字迹潦草,先生洒洒详尽,书法端庄严谨,所以皇上虽然没有用先生,但还是留住他,皇上不可以说不爱才啊!但是先生对于皇上,不能说他不知道这是拘泥固执,只是因为他揭示纲常,呼唤纲常,谴责的声音太大,所以反而认为是有所为而且偏激。啊!不偏激就不能发奋,不愤怒就不会偏激,用三封特别奏疏,我知道先生一定是不愿意的,尽管最初不想用,最终还是用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对还是不对呢!先生大小都要争。我又知道皇宫虽大,也不足以说明先生的行为事迹。苍天把先生放在人间,本来就有别的用处,谁又能和先生争万古千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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