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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回忆
2014-07-16 15:15:05|发布者: 林育川 | 查看: | 评论: 0 |来源:
摘要: 老 师 的 回 忆林学东一九九五年七月十四日零时,敬爱的陈秋顺老师因病长逝。我为失去这样的老师而柔肠寸断,悲痛万分!他那严谨的治学精神,高尚的道德品质和俭朴的生活作风都使我永远深深地怀念。记得一九 ...

老 师 的 回 忆

林学东

 

一九九五年七月十四日零时,敬爱的陈秋顺老师因病长逝。我为失去这样的老师而柔肠寸断,悲痛万分!他那严谨的治学精神,高尚的道德品质和俭朴的生活作风都使我永远深深地怀念。

记得一九八零年寒假,我从厦门回来,带着一本从古籍书店买来的字帖去找书友。当时,书友正与一位老人家在叙谈,也许是久别重逢,朋友便与我搭起话来。过一会,当我要向朋友问起这位老人时,只见老人正在翻阅着我进来时搁在桌上的那本《颜真卿书东方朔画赞》字帖,微动的嘴唇好象在念些什么。其神态是那么的专注,专注得令人不敢前去打扰。我只是轻声地问了朋友:“这位长者是谁?”“你还不认识他呀,他就是陈秋顺先生。”“哦!我想起来了。”记得早时曾听人们讲到眼前的这位先生。陈先生少年曾就读私塾,后因家庭困苦,青年时从事于店员工作,解放后为东山县供销社职工。早时就酷爱古典文学,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从无放松对古典文学的执着求索。在诗词、楹联、灯谜、古迹考究等方面都很有造诣。漳州市方志委等单位还经常请他考察史料……我仍静静地沉缅于回想之中,老人却先说起话来了。他不用常人那种刚认识时的客套,而是直接地讲起了这本字帖的内容,或读文断句,或释意说典,滔滔不绝。原来疑惑不解的我即如鱼得水,赶紧拿起笔来,记录着老师的每一处断句和释意。过不久我回厦门。有一天,罗丹老师也要帮我解释这本画赞,翻开字帖,看到里面已记录着注释。我便高兴地把寒假幸遇向罗老师说了。他再细细地看了一遍注释,连声赞道:“这位先生对此画赞的注释很精到,对古典文学研究很深。”罗丹老师是我国著名的书法家,年青时已有《罗丹诗词》行世,与柳亚子先生又有过文字之交。我于罗丹老师门下数年,看到来者有不少是文艺界名辈,但就没有听到罗丹老师有过像对陈老师这么高的赞誉。

说来,我非常荣幸。一九八一年毕业后分配到文化馆工作,而当时的陈老师早已应文化部门的聘请,负责考究东山历代文物古迹,长驻名胜九仙山,使我有机会常承老师的赐教。老师家住铜陵桂花新村,每天往返九仙山顶四次,要走数公里路,登几百级石阶,他不顾自己年事已高,无论风雨寒暑,天天都这样地走着。九仙山顶一间十余平方米的石室内,除了一套极简朴的桌椅和床铺,其它尽是典籍、拓片及一些残缺待考的文物资料。老师不仅将九仙山的碑刻一一加以注释,而且对岛内的名胜古迹、碑刻匾额,无论所处隐显,年代远近,他都能如数家珍,解释如流。学术界称他是东山古迹的“活辞典”,老师是当之无愧的。

老师渊博的才学,博得了人们的敬重和社会的公认,缘归于他在学术上的日积月累。他常为一字而揣摩数日,引经索典;也常为一句而历查群书,溯源寻流。他那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是令人感动的。一九八四年七月二日,我带着内有介绍东山古迹资料的报纸随老师前往九仙山顶,亲眼见到陈老师拨开荆棘,顶着烈日,汗流浃背,蹲于杂草丛中细细地考究墓碑。我正为老师的治学精神所感动,又听说老师为了核实史实,已经多次亲临九仙山。一位老者,如此不辞辛劳致力于自己所钟爱的文史钩沉,实在可敬。我又想起了老师常讲的一句话:“学术之道,来不得半点的虚假,不能误天下后世。”我想,正是老师这种自我承担的历史责任感和长期孜孜不倦的点滴积累,才造就了他的博学、深奥造诣,使某些在文史工作中捕风捉影、蜻蜓点水、草率猎奇、贻误后人者难望其项背。

老师晚年,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都贡献在对《东山县志》、《东山文史资料》的整理和编纂。一九八二年以来,他应县方志委的聘请,任县方志委顾问。为抢救文献,服务桑梓,不顾年事已高,担负起整理《东山县志》民国版本的主要工作。而县志的旧稿正文十二卷,二十余万言,由于时代的局限性,其中有不少是唯心的东西,至于内容的重复、脱漏、谬传以及文字的错别那就更多了。老师力寻原作(有关书籍)、原件(有关石刻、碑坊)等资料,悉心进行核对,加以断句、标点、校注,常常因此而废寝忘食。一九八四年冬,老师为校核一处碑文,乘渔船前往东门屿黄道周读书处,只见几丈高的摩崖满是青苔,隐约有字,欲贴近考之,却无阶可登。老师只能踏着险峻的岩石,抓住纷乱的杂草,拔开荆棘艰辛而上,几次因草断藤折而滑倒,磨破了手皮。老师不止一次讲到:“凡有关史志方面的疑问,从典籍上查勘是不够的,要力求到实地考证。”有人说过,老师将县志的事当做自己的生命。就我所见,老师视校正县志甚至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记得一九八二年六月,我外出回来,听说陈老师被车撞伤而住院医疗,刚放下行李的我急忙赶到医院,只见包着几处伤口、卧床滴注输液的老师已经睡着,从老师枕头右边搁着折页的县志和那眼镜所放的位置,我知道老师是刚刚入睡的。我端端地注视着老师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陈老师啊!在这种情况下,您还在校正县志么?过些日,我再到医院,医生说陈老师再三提出要求,言其急需整理县志,已提前出院了。当时的我,再也讲不出什么了。一直想着陈老师此次住院期间写的那首诗:“锄史耘经学已迟,汗牛充栋愧难支。古今考证思千典,旦夕风云命一丝。但恨校书成旷日,定占勿药竟何时。孤灯夜雨离人梦,辗转醒余感赋诗。”

老师的最大特点是无一日离开书籍,无一日离开那支两种颜色的笔和那副伴随着他不知度过多少岁月的眼镜。每当送走了前来求教的人们,他又操起这几个随身的工具进入那永不休止的工作。或校对文史资料,或为某诗人、画家的诗集画卷作序题诗;或给港、澳、台、侨社团及县内外名胜撰联修句。

老师积劳成疾,一九九二年患心脏病,经多方医治,虽有好转,但最终因脑出血而偏瘫,致使老师既不能用语言表达也不能书写。

老师爱我如子,当他看到我所作的楹联入选全国楹联书法大展,是笑得那么开心。他的高兴,使我默默地勉励着自己,一定要学有所成,好让老师更加欣慰些。我衷心地祝愿老师的病情能够好转。但当我所作的楹联接连入选全国大展的今天,老师却早已离我而去。从今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我敬爱的陈老师了,想来是多么的悲哀!这无限的悲哀化成我对老师的永远回忆。

 

林学东

一九九六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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